才疏學淺,對宗教也了解不深,只能就個人理解做一些淺薄的分享,請見諒。

看過「正義:一場思辨之旅」(Justice: What's the Right Thing to Do)的人或許會對Michael Sandel教授所舉過的這個真實案例有印象:1884年的英國,17歲少年理查帕克在船難中與另外三名船員同乘一艘救難艇。時間久了,理查帕克捱不住飢渴,飲用了海水,接著很快的病倒。其中一位船員提議以抽籤方式犧牲一人以供剩餘三人食用,換取求生的機會,但遭拒絕。而後終於其中一人在禱告後殺害病重的帕克,三人分食後得以倖免獲救。但倖免的三人也在重重的法律審問下引起一場場的激辯,成為司法史上的著名案例。

許多人在辯論著該相信本片裡的哪個故事,連結所有本片裡導演安排的有意無意的細節尋求呼應的隱喻,進行各種抽絲剝繭與推理,因此我就不以那部分繼續班門弄斧了。事實上在看完第二次的Life of Pi以後,我覺得整部電影,也就是Pi的前半生,更像是一個關於生命的寓言體,而非少年Pi本身的歷險。

Pi的名字來自圓周率,一個無窮盡的數值;Pi的信仰幾乎涵蓋了數種人類的主要宗教,因此我們姑且認為Pi代表了所有的人類,你與我。在Pi的生命探索中,一直有來自父親教導的外在理性與母親代表的內在感性在拔河。宗教、信仰是人類面對對未知和命運時的寄託。在第一個屬於信仰與感性的故事裡,理查帕克這個涵括人類內在獸性、恐懼、兇殘的所有情感被以一頭老虎的形象具象化。在這段冒險裡理查帕克呈現出來的形態同時令人害怕但又神祕美麗。

Pi第一次面對籠內的理查帕克,他們四眼相對時,理查帕克顯得那麼有靈性,像是Pi正在望進自己的靈魂深處(同時也為此恐懼發抖),然而父親將他拉回理性的現實,此後數年間理查帕克對Pi而言不過是頭野獸。在海上漂流時Pi再一次的與理查帕克對話,而這次他們一起在海的倒影裡看盡關於生命的萬語千言。就像是電影前半那個黑天的印度教故事,黑天吃的不是土,祂開口時你會看見一整個宇宙。

我想整個Life of Pi的故事都是如此,人們可以選擇你相信的:泥土、或是宇宙;與老虎的漂流、或是吃與被吃的海上劫難。如果問我,我會說理性面的我相信第二個故事,而感性面的我相信第一個故事。在理性面的第二個故事裡,以及1884年那個殘酷的海上劫難,當人的生命面臨連最低尊嚴也喪失、肉體與心靈都極端匱乏狀態,而伴隨你的只有恐懼與飢餓、生存的慾望與危機四伏的折磨,無論Pi是不是真的吃了廚子(甚至有人說他吃了母親的屍體),事實上在看完全片後又有誰能責難他呢?就如同1884年吃了病懨懨的帕克的三位船員有罪與否,至今依舊是一個難解的課題。

人性的各種面向(我不願說那是人性黑暗面,寧可說是人的脆弱面。)是理性與科學分析、黑紙白字的法律條文無法解決的,於是最後片中的作家、寫報告的日本人,都選擇了第一個故事。因為如果我們擁有的只是殘酷的真實、理性的事實,那你的生命中便看不見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橘紅、看不見無邊無際的螢光色的水母與一躍而起宛如神物的巨大鯨魚、也看不見漆黑的海上映滿千萬星斗。我想那也是為什麼作家、與再次序述故事的導演李安必須存在,因為人類有必要從一切外在的苦痛裡找出支撐我們的內在力量,無論對劇中的Pi,還是對現實中的人類都是如此。

在馬奎斯的百年孤寂裡,人類的生命與歷史是不斷重覆的宿命與分離、重聚,最後被狂風帶走、連一粒沙也不復存。Life of Pi也給我類似的啟發。有些人說這是李安用3D與華麗視覺特效的糖衣包裹一個殘忍的故事,但我不這麼切入的原因是因為這說法彷彿將Pi視為某個單一的案例、一個單單的少年角色,而因此選擇第二個故事會讓Pi像是個可憐的說謊者。我傾向將Pi的經歷看作人類全體:面對理性與本能、現實與信仰、恐懼、慾望,並且試著與自己抗爭尋求解答。白晝賦予的生命可能在夜裡就被取回,而最後無論結果如何都必然得放下,若有幸便得以重生、延續。若有幸,能依然看見美好與希望。

李安在敘述這個故事時賦予了許多幽默感,在傳達意涵的同時也不錯的掌握了觀眾會喜歡的元素與娛樂效果,但也不至於太過譁眾取寵或炫技,達到了有層次的平衡。我想這是李安導戲更為成熟、越來越能在商業與非商業間取得共存的表現。天知道這有多麼困難。

 


red
01/02/2013 23:30

我喜歡你的影評^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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減加
01/04/2013 19:36

謝謝你<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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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減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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